虽然弘人一直认为安慰是无用的,是用来被唾弃的,是一种围绕不幸者的欺骗行为。
但是本人又是一个苦苦压抑着天生同情心泛滥的欺骗者。
比如在超市门口捡起身无分文又浑身是伤的矢吹隼人的时候。
在此之前弘人同样不相信有『
注定』这种东西。
甲千万次警告自己说别被对方美色所诱惑,他来历不明不是个好东西云云。
可是看着隼人用大发夹夹起额发低头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除了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如同抽搐般的笑容之外,无话可说。
弘人是横滨大学附属医院的准教授,年纪轻轻就爬上这位置,幸运和手段皆有,却不曾伤天害理。
隼人整日闲置在家,过去之事从不曾提起,弘人也没兴趣问。只当是养了条长得魅惑众生的米虫,白天任他吃了睡又睡了吃,赤脚蹲沙发,茶几上满是拆口的薯片和可乐。偶尔早回家发现他窝在自己书房,流了一口唾沫在书页上。晚间激烈做爱,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
隼人喜欢在每次做完后让弘人翻过身去,紧紧抱住他并不宽厚却充满力量的背脊,弘人能感到自己被对方炙热的目光牢牢禁锢,几乎灼伤。
有次弘人终于忍不住,“为什么不让我抱住你?”
“因为想看你幸福的背影。”
“难道看着我的脸就不幸福了么?”
隼人无声咧嘴大笑,毛茸茸的脑袋钻进弘人怀里搪塞。
之后依旧回到原位,盯紧背脊。
遇到隼人之时已是入秋,那家伙的所有行李只有身上那件看似穿了很久的破烂TEE,弘人洗干净后对着上面的洞洞孔孔若有所思,终究没舍得扔,只是放在抽屉最底层。
有时候也会猜想这人是偷渡来的,带着他出去逛街看见巡警甚至想立刻拔腿飞奔,将他牢牢锁进在家里见不到任何人。隼人笑着去捏弘人被自己养的愈发见圆鼓鼓的脸蛋,“我有身份证的,笨蛋!”
两个人像谈恋爱的大学生,大冬天手牵手在街上若无其事的吃冰淇淋,弘人给怕冻的隼人买了许多耐寒的大衣,米虫先生也不客气,总是选比自己大一号的,说是那样可以把弘人一起包进去。
弘人忍不住笑道,“像个傻子。”
那刻隼人回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一直在一起。”
地上的积雪白的耀眼,我的眼里却只有你闪着光的眼眸。
痛得想逃跑竟然依旧下意识的抓住你的手说,我们要一起走。
入春后便是教授的评选,推荐弘人的老教授工藤,在医学上的成就虽然可圈可点,当时从东京调到横滨的医院还被认为是逾尊降贵,年纪一大把私生活依旧丰富。
弘人免不了的为了应酬晚归,隼人便开始频繁出入弘人所在的大学医院,对外宣称是外地的亲戚体弱多病。
“感冒,高烧,颈椎病复发。请稍等我去准备针灸。”
弘人熟练写下药方,教授身体日渐衰弱是不争的事实,即使自己用尽心力也感到力不从心。
眼见他烧的有些糊涂,衬衫上还有淫乱的痕迹。弘人皱眉离开那有些令人作呕的房间。打电话给教授夫人,通知她教授有紧急手术,今晚不回家了。
对方哦了一声,心照不宣。
只是弘人再次回到单人病房的时候发现教授昏迷不醒,经过抢救后虽然脱离危险,下身已经瘫痪。
据诊断是横贯性脊髓病,虽然病因不明,但是教授一向体弱,夫人也接受了事实。
推荐照程序进行,势在必得。
仅仅过了三天,正值弘人夜班,第二天教授死在病房。
法医解剖尸体后发现第一颈椎旁的肌肉呈红褐色,小脑底部一小片蛛网膜发灰。
死者贴身内衣上留有四个米粒大小的滴状斑块,质地变脆明显是被强酸腐蚀。
肌肉和小脑组织立即被送去进行病理化验和毒化分析。同时发现的还有第三至第四胸椎水平断面下脊髓有明显的液体坏死,脊椎骨呈灶状脱钙并且软化。
一切都证明有酸性物质由胸椎进入脊椎,腐蚀了脊椎横断面导致下身瘫痪。
而工藤的死亡同样是由酸性物质从哑门穴进入大脑导致。
能够如此专业的避开法医通常不会检查的脊髓,了解通常脑组织不会进行毒物检验,和能熟练刺入延髓部位,精准地致工藤瘫痪到死亡,并且拥有他非常信任的凶手…
答案呼之欲出。
神崎弘人被逮捕的时候刚好看到横山警官用力拍着那个叫龟梨的法医的背,“和也呀也只有你那么细心会去检查那些地方这次破案都是靠你了啊~!”
没几秒就看见另一个家伙从不知道哪里跳了出来紧紧抱住龟梨的背脊,“臭大白!小龟身子那么单薄要被你拍坏的= =+”
恍惚间弘人忆起白天的时候隼人几乎没有抱住自己的背,只有在夜晚,在关了灯看不清脸孔的晚上他才会那样做。
所以在那两个被夜灯照得通透的值班夜晚,你抱住我的时候是不是很不情愿?
弘人终究没有认罪,只是给了假口供说那两个晚上自己都是一个人值班,没有看见可疑人物。
对面的赤西警官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用笔敲了敲桌子离开了。
狭小的监狱中弘人蜷缩在角落,仍在担心能骗过那个叫赤西的警官吧?虽然看上去有些糊涂,眼底却是和那个龟梨法医一样的精。
朝北的空间能被阳光眷顾的时间极短,短的就像我与你相遇,相爱,到分离的过程。
深深的唾弃着自己,弘人此时只是想问一句俗到自杀的话:
隼人,你可曾爱过我?
脚尖缓缓缓缓的去碰触那暧昧不明,将灰尘的一举一动都照耀的分外清晰的阳光,弘人没有后悔,心底却始终酸涩一片。
想起那夜捡到他,如果遵循古人的路不拾遗,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飞来横祸和刻骨铭心?
是不是那场大雪,如果你没有因为冷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也不会失控吻上真正陷落?
是不是不会让我想冲破生老病死的规律,只要和你一起,刹那白头?
是不是如果我先你心底的那人认识你,你也会像对他那样对我?
忽然苦笑,事到如今,何必在欺骗自己,何必让那天性善良的家伙欺骗自己。
欺骗和被欺骗的,其实之中谁不是心甘情愿。
判刑的那日终究没有到来。
那位看似经常神游的赤西警官,在据说是出奇灵验的第六感趋势下,在北海道的某家医院找到了几个月前还是实习生的浅川小护士,证实在工藤瘫痪入院前一晚,她有见到矢吹隼人进出神崎医生的诊断室。
“我有见过矢吹君和神崎医生在办公室里接吻,所以…以为矢吹君是去找医生的。”小护士红着脸吞吞吐吐说着。
两年前隼人的恋人龙死在东京的医院,当时他的主治医生就是工藤。
隼人,大概没有龙没有告诉过你,恨是一种被用错了的爱的力量。
他给你那么多那么多的爱,却忽略了某日忽然离开了这种爱的你会怎样。
从监狱里被放出来的时候,迎接自己的是赤西和龟梨。
“你一定很想见他,和我们一起去东京吧。”
弘人点头,回家取了那件破烂的TEE贴身穿着,寒冬里忽然温暖。
车窗外,云像堆雪在底下,上方青天荡荡,沓沓白昼。
这次弘人确定,隼人,我在见你的路上。
背影
弘人记得在那个雪还未真正积起的夜里,看到警车后心里一阵惶恐拉着隼人飞奔逃跑直至一条偏僻的地下隧道。
靠着墙壁用不大的身躯牢牢禁锢住隼人,把他的头深深按在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的气息都因为疾跑凌乱,感觉到彼此过快的心跳隼人顾不得喘气闷声笑了出来。
几乎呛住让弘人着急到人仰马翻。
“弘人是在害怕我是非法入境被抓走么?”
如同小孩子撒娇般的说着,却又干净利落到无法令人怀疑。
得意洋洋掏出身份证,借着昏暗的街灯弘人看清了上面的四个大字:
矢吹隼人。
黑色的正体,却觉得上面看着一朵朵小花漂亮到令人欣喜。
“我可是堂堂正正的成年人,只是因为…”
不想看见他转瞬即逝的悲伤所以选择了闭上眼睛接吻。
那刻弘人闻到了雪的味道,隼人的味道,是冷香。
如同一薄薄锋刀,经过了最俗气的肥皂的洗礼,被夕阳浸透的来自天际线的冰冷。
在刚刚认识的时候弘人觉得这种味道是不该出现在隼人身上的,他的温度应该是炙热而滚烫的,应该足以将人燃烧殆尽。
赤西仁把小田切龙的照片递给弘人的时候弘人才明白这股冷香源于何处。
照片上两个暗金色头发的男孩子还穿着黑色的校服,站在隼人旁边的那个男孩子和隼人一样漂亮到不象话。
即使只是通过一张毫无生气的照片弘人似乎依旧可以闻到这个少年身上带来的冷香。
冰白,透青,又纤绿。
那种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来的地底的凛冽,却遇上了身边那个阳光的男孩子。
龟梨正孩子气的瞪着偷偷从自己盘子里拣走蘑菇并换成鸡肉的赤西,一边赌气的捏着自己肉肉的小手臂。
“这个人就是小田切龙,和矢吹是青梅竹马,后来高中毕业去了加拿大留学,一年后又莫名的回来考了警校…”
“在抓歹徒的过程中受了枪伤,当时已经是第一把手的教授工藤为他紧急手术,可是手术失败小田切殉职了。”
只是面对一个陌生人,赤西和龟梨的语气都流露出可惜,弘人讽刺的想着同情果然是廉价的东西。
照片是矢吹被逮捕关进拘留所前他自动交出的,具体藏匿的地方狱警到现在还无法明白。
弘人苦笑着,我跟他赤诚相见那么多次都没发现何况你们…
即使在牢狱中矢吹的脸还是一样漂亮。弘人傻傻的低头又抬头,将眼前的矢吹隼人和照片上的矢吹隼人做对比。
的确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呢。
“弘人真是傻瓜,知道我骗了你还替我顶罪给假口供…”
隼人起身抬手为弘人抹掉眼角的泪。
在狱警警告的眼光下又坐了回去,毫不在意的耸耸肩如同当年的不良少年。
“龙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还清醒着,还拍着我的脸让我在天台准备好啤酒等他。
工藤作为值班医生,竟然离开岗位招人开房,回到手术室酒味还未散去。
那时某位参加手术的护士,实在看不惯工藤所作所为,告诉了我。
隐瞒龙的父母,是我唯一能作的事情。”
“然后就遇到了你。”
弘人低着头,苦笑何必再骗自己。
那相遇,那每每在书房苦读,是知道自己是工藤的主治医生才有意为之。
踩碎的夕阳下再也没有两个摇晃的身影。
当初以为最坏的结局是互调侃一声孩子都那么大啦?!
没想到竟然连这个机会也没给他。
在一起的时光支离破碎,太短太短。
隼人说,他死有余辜。
我曾经想过去拿回龙的枪,亲手把子弹生生打在工藤的身上,让他体会龙的痛。
可是我舍不得让龙的东西沾上任何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那刻弘人感觉隼人回到了那张扬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学生时代。
两个少年肩并肩的走在前头,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群狐朋狗友。
喷泉边棒球,小钢珠店嬉戏,咖啡店看美女,甜品店调戏老师。
在天台,在那些重质感的密林建筑中寻找到自己的净土,看着城市天际线日落的幻影纷繁变化,直至身边的那人迷乱自己的心。
在龙同样清冷的房间,或者矢吹家那已经不复存在的拥挤住宅,禁忌又迷恋的相偎相依。
当时激烈,现在想来只是平淡。
若人生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毫无变化,我也愿意就此斩断时光直至尽头。
弘人喉间酸涩,憋着一口气努力不哭出声。
隼人望着他继续说,“如果早知道爱上龙,要为龙报仇必须伤害一个人,我依旧不会后悔所做的一切。”
“可是现在觉得自己挑错了人,那个人不该是你。”
“你有没有考虑过龙的想法?也许龙根本是希望你忘记这一切好好的活下去!”
隼人抬起头向着太阳所在的地方笑了笑,“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他皱着眉头这么劝我。”
弘人想自己还是幸运的,他终究能够痛着离开。
以为的那些过眼云烟,其实早已痛彻心肺,腐蚀五脏六腑无可救药。
虽然与隼人告别的时候忍不住冲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背脊。
弘人能感觉到,隼人即使拼命压抑也忍不住的轻轻颤抖。
判决那天弘人远远站在马路对面,用伸手去遮挡那并不刺眼的阳光,吃力搜索那熟悉身影。
隼人泰然自若的和押解他的赤西与龟梨打趣儿,如同当年的老大,蔑视一切谈笑风生。
唯一的不同便是身边少了那人,终是寂寞。
龙走的那刻,心空虚到疼痛。
想来龙更是如此。
那人应该比自己更加寂寞,总是独自一人,必定更累。
每次都是自己主动牵起他手疾步前进,这回先自己而去,纵然强势,谁为他来指明那条不容回头的路?
弘人用力揉捏手中的TEE,最后一次深深汲取隼人留下的味道。
对着已经注意到自己的龟梨扬了扬手,托他把衣服交给隼人。
“我想,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愿意和龙一块儿的。”
精明的警察大人动了动喉结,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
隼人坐在警车,隔着栅栏看那纤细身影落寞而去,那背影挤压在两根铁栏中间,越变越小直至消失在街角。
隼人努力贴上自己的脸,被玻璃生生挡回。
想到无数次在床上紧密相拥,无数次将他幻想成龙那纤细又充满爆发力的背脊才能安心睡眠,直至某日突然苏醒,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的搂住弘人睡得安稳。
那刻,是龙还是弘人,自己也已模糊。
甜蜜的日子不能过太多,拖的久了便是不舍。
也许矢吹隼人和小田切龙这一对四个字,无论是钢印还是碑文,都早被注定刻在一起。
“不要有来世吧,”隼人笑着流泪,“我不知道怎样偿还你的债,龙的情。”
忽又摇头,某个地方,也一定有人在等候。
“上天始终还是厚待了我,让我能在离开之前,释然一切。”
面对寒风弘人站在横滨医院的顶楼仿佛能看到。
那两个少年并排倒卧,为了成年仰天喝啤酒,隼人呼啸着点燃一口烟,被龙无情夺过。
等。
等到眼皮渐渐沉重,再也听不见那喧闹车鸣城市钢筋,只有身边人的呼吸荡漾开去无限流转。静谧夜空降临,繁星沙沙沙沙掉落,面对那裸寒的天空大笑许愿。看那云百转千回,如漩涡突然释放,舞那雨肆无忌惮,如涟漪绵延不绝。
用牛仔裤蹭着冰冷水泥地,一起铸造混合着冷香和炙烈的乐园。
老。
牛仔裤磨出花白残须,冷香毫不留情的变成世俗香水味,昂贵而没有质感,依旧蓬松柔软的黑发两鬓飞霜,不须点燃便能闻到那似水流年的沉重烟味。
那曾经的海市蜃楼,不再光暗比例失调,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这次龙先一步,紧紧握住隼人的手。
“和我一起走。”
“久等了。”
回到办公室正见旷风吹倒桌上那插着郁金香的花瓶,弘人还未跨步,一只手先他扶起。
“这么好的花儿,怎么能绑着不让盛开?”
背着阳光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弘人感觉,似曾相识。
完
比较废的FT:
本来说好不再写HR的任何东西的,被某人一挑就忍不住(殴!)
HR在我心里永远只是零碎的片段,就如同怀念渡过19岁生日的KAME和替他吹蜡烛的JIN一样,时光早已在那刻暂停
硬要扣上成长的帽子,所有人皆是无奈,不如回忆那记忆里残缺的记忆,偶尔在踢起小石块的时候,能够回想曾经有两个少年,张扬到炙烈的青春,看着他俩的合影,不知不觉觉得悲伤,瞬间即是永恒。
成文始终仓促,BUG就请54一一